72.第七十二章[2/2页]

    雷声一声连着一声响炸在耳边，克里斯来不及顾上别的，向前探出身子，死死地攒住栏杆，指关节处透出几分青白，头发抽打在脸上，雨水刺的眼睛都无法睁开。

    巨大的黑鳞双尾翻卷而起，矫健有力的破开层层汹涌的波涛；他有着酷似人类的强健上身，而在腰腹下却是一条被黑鳞覆盖的巨大鱼尾，赤裸的背脊强健有力，半透明的皮肤覆盖在强健的肌肉组织上是没有血色的苍白，藏在皮肤下的脉络青蓝，而一头银白的长发在水下散开。脸上的伤疤海雾中一双幽亮的金色兽瞳，

    克里斯第一眼看到人鱼时候就已经挪动不了半步了。奔涌而来的激动欣喜溢满了每一滴血液，他的脑子一片空白，甚至忘记了该怎么说话，该怎么移动自己的脚。塞谬尔在甲板之下向克里斯伸出修长苍白的手臂来。

    密不透风的暴雨像一张网似的笼下，让克里斯几乎无法呼吸；他费力地睁开眼睛，伸手向前够去，一头金发湿漉漉地贴在修长的脖颈上。而就在那一瞬，一阵突如其来的窒息般的绝望擒住了他，克里斯的直觉敏锐地响了起来，昭示着一个足以致命的威胁——

    一声枪响泯灭在了雷声中。克里斯猛的向前一倾，无力的放开了船榄，坠入了人鱼张开的怀抱里。

    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口鼻，而胸口更是冷的让人发颤，空落落的像是被开了一个大口，而深入髓骨的疼痛瞬间席卷而来。

    塞谬尔哑着嗓子嘶吼了一声，颤抖着紧紧抱住他游坠下幽深的海渊。沉重而冰寒的海水压了下来，呛进他无法呼吸的口鼻；克里斯挣扎着向上望去，一片浓重的黑暗之中只能隐约看见人鱼的鱼尾上闪出的鳞光。耳畔边是沉重而疼痛的水压，带着血色的气泡从他的嘴角边向上浮去，而塞谬尔搂过他的头颅颤抖着吻了下去。

    人鱼的唇是冰冷的，辗转在克里斯同样毫无血色的唇上；他颤抖着在塞谬尔的怀抱里痛苦地无声喘息着，胸口撕裂一般的疼痛，像是被一把尖刀深深钻进心窝，冰冷而钻心，像是被人狠狠擒住了的一般停止了跳动；塞谬尔只能搂紧他，搂紧一些，再紧一些，颤抖着深深的吻住他，眼角的泪水没入深邃而黑暗的海，而喉间沙哑的呼唤在他的爱人耳畔颤抖着流连。

    克里斯痛苦的无声喘息着，脖颈间裂开血红的鳃裂，在血沫之中颤抖着一张一合；双腿间的皮肤似乎是融化了般的脱裂开来，腐蚀掉西裤笔直的布料，而纤细的紫红的血管一起一伏地蔓延开，在鲜红的肌肉组织上跳动着；一层薄薄的六角形甲状软鳞从血肉之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起来，像一层柔软的绸缎一样裹住了他的双腿，在尾端部向外分出纤细的螺旋状骨刺，好似一把微微展开的扇子。

    克里斯肋下的鳃裂一张一合的翻了起来，露出血红的缝隙，而他胸口的狰狞的伤口开始飞快的愈合，修补着受损的组织，生长出新的完好无损的皮肉。

    塞谬尔颤抖着吻着他，而在这一片渗透着血腥气的黑暗而死寂的深海里，克里斯的心脏终于又重新跳动了一拍；这声心跳是如此沉重如此惊响，直牵扯着他的一呼一吸都在止不住地颤抖着疼痛，而多少年的爱恨痴嗔，所有的这一切都统统袭上心头。

    塞谬尔一摆尾带着他像箭一般游向海面。水花四溅，他们哗的一声露出了水面，克里斯断断续续的喘着气，颤抖着伸手狠狠搂过他的人鱼，把头深深埋进他的脖颈里，眼眶通红着喘息；塞谬尔勉强抱住怀中比自己颤抖得更加厉害的身躯，颤抖着低声唤了他一声，声音嘶哑而低沉，像一把拉坏了的小提琴。克里斯没作声，等着他继续说下去，自己根本哽住了没法开口。

    过去，未来，现在；十年又或者是二十年，十七岁，二十二岁又或者是二十五岁；他的未来是他的过去，而他的过去是他的未来；他在陆地追思，他在海底等待，而他们之间所有的相遇，都是一样的久别重逢。

    暴雨窒息般的从天幕中倾斜而下，砸在起伏的一望无际的黑色海面上；克里斯的金发掺进人鱼湿漉漉的银发，二人脖颈交缠抵死缠绵，颤抖而激动的喘息着，像是要把彼此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一样的紧搂着；二人喘息着分开了一点，克里斯抬手抚摸上人鱼线条冷硬的脸，柔软的手指抚摸着他脸上那道贯穿眉骨的伤疤，泪水沿着脸颊滑落下来，一滴一滴的落到人鱼赤裸而健壮的胸膛上，顺着他的起伏的肌肉滑落下来，没入腰际幽黑蓝荧的鳞片里。

    塞谬尔紧紧的抿起唇，颤抖着用指节擦掉他的泪水，自己的眼眶却也泛起了红，银发里半透明的耳鳍微微颤抖；二人竟是相对无言，彼此都哽咽的说不出话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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